Category Archives: 小说

《坠萤纪》

萤者,萤火虫也。头狭小,小至中型,长而扁平,末端下方有发光器,能发黄绿色光。大多于夏季在河边、池边、农田出现,活动范围一般不会离开水源。幼虫捕食蜗牛和小昆虫,喜栖于潮湿、温暖、草木繁盛的地方。有一种萤火虫,通过模仿其他种类萤火虫的雌性闪光来引诱雄性,等雄性萤火虫以为自己的求爱得到应答,赶来幽会时,就会被对方吃掉,堪称“致命情人”。也有萤火虫一生不取食,或者仅仅食用花粉及露水等。求爱不得,然后坠落于水。 坠萤者,落下之零光,微妙之希望,在长夜中赶路的人需要那点光,也需要一点闲话,打发旅途中无聊的时光。坠萤,也是梦,此集只记个人梦境。梦境,已经是我生活的组成部分,一部分是现实的投影,一部分是愿望的表达,还有许多是没有办法解释清楚的幻象。

Posted in 小说 | Leave a comment

坠萤纪

10、他从搁物架上拿起一把左轮,凌空扣了一下扳机,咔哒。他说,这枪还不错啊。那枪和另一支放在一起,西部电影中的那种老式左轮手莫道不消魂枪。 他不知道我准备两支枪干嘛,要是晓得其中一支连撞针都坏了,他会恶狠狠地看住我。但有些事,不让他知道为好。他拖上岸的那条鱼,大得跟水马桥一样,银白色,和中华鲟的颜色一样,尾巴的部分坏了,腐烂得都不在了,还有鱼头是好的。 我不晓得他是不是想晚上拿那个鱼头煮了吃。

Posted in 小说 | Leave a comment

《杨子》

    我们在前面走了一会,她突然停了下来,我听见手机咔嚓地响了一声。回过头来,她冲我笑:呵呵,那狗一直跟着你后面,你来看看这张照片。我往回走了几步,凑过去一看,穿着深蓝色短袖衫的我在灰黄的水泥路上走着,两尺多远的地方跟着一条小狗,黑黑的小狗。     她在后面拍照的时候我就感觉到那狗跟在后面。先前从住处出来,我就不太喜欢她去逗那小狗,不是因为我讨厌狗,相反我很喜欢狗,小时候我家就养过好几条狗;也不是全因为那小狗乌黑的皮毛上脏兮兮,我看着她逗那小狗的时候,心里想:要是那小狗注意到我们,一直跟着我们吗?我和她谁也不可能把它,这个小家伙,这个无数流浪生命中的一员领回家里去吧?到时候,它岂不是很失望呢?我不想让它失望,也不愿意看到它失望地抬着头看着我们走得越来越远。     我正胡思乱想,她说:不是有一篇小说叫《老人与海》吗?这张照片就叫“老人与狗”。海明威的,我补充了一下,然后讪讪地笑笑,不再作声。是的,照片上的我实在显老,那微微佝偻的脊背、深色衣服、缓慢的步伐,我确实比同龄人更老。     我说:赶紧走罢,待会儿它要跟着我们去公园怎么办?快点跑,甩掉它。我们跑了起来,我顺势牵起了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冰凉,而我的手很热,似乎出了一些汗,掌心浸润着粘腻。她说:你的手很热啊。怎么那么热呢?我仍然只是笑了笑,后来才说:我的火气大嘛。     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我去买票,她还在不时看着那条狗。我们进门时,那狗还跟着。检票员说:这狗是谁的?你们的吗?我赶紧说:不是。检票员就做了一个半蹲半扑的姿势,大吼一声:走开,小杂种。我没有看那狗在惊恐之中怎么落荒而逃,甚至没有看她。我不愿意看,心里不怎么舒坦。我是不是很无情?我问自己。但我的表现是对多情的绝望,然后表现出一种冷漠残忍的无情。     过两天,她就去她的小姨家。小姨打来电话,叫她过去玩,养她几天。出去玩玩也好,长期呆在城市里会让人很憋闷、压抑。那边有芒果节。现在正是芒果丰收的季节了,青色而富有质感的芒果,金黄灿烂的芒果,小酒盅似的,掌中宝似的,似乎还有胆形的,更多的像动画人物的一只眼眶,一只没有眼珠的金色眼眶。我不知道这位小姨家里是否种植了芒果树,但可以想象她走在芒果树的夜晚里,有些闷热的夜空,吹上一两缕细风。     中午很闷热,快要下雨了,但雨始终没有落下,这天空看起来受了不少委屈,要哭要哭的样子,但始终忍住,没有掉下眼泪。回住处洗了一下头发,换上单薄的外套,坐在床沿,拿起放在写字桌上的手机,给杨子打了一个电话。     她说:她去了石油公司一趟。     我问:和谁啊?和你妈妈吗?     恩。     情况怎么样?     还不就那样。你吃饭了没有?     早上吃了一碗面条。午饭还没有吃。     你怎么不吃饭呢?她的语气里面夹杂一些不满和质问。     不想吃。     拉杂地扯了一会。     车来了。我不跟你说了,挂了啊?     哦,好的。     我上午在网上看电影,感觉不太饿,更主要的是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以前,我喜欢一个人去吃正儿八经地点几个菜,有时高兴还要一瓶啤酒或者一杯杨梅泡酒;再或者一个人坐公交车跑得很远,找一家西餐厅吃上一份牛排。我很乐于安静地吃上一顿饭,没有打扰,也没有酒桌上的穷于应付。现在我反倒非常不习惯于一个人吃饭,与其说讨厌一个人吃饭,还不如说讨厌一个人的时候罢。       … Continue reading

Posted in 小说 | 2 Comments

《一枚黑色发夹》

    网吧里比昨天的人少一些,大多是小伙子们,间或有一两个长相清秀的姑娘,两三个中年人。昨天倒是看到几个还算清秀的姑娘,不过她们大多数是跟着男朋友一起。坐在他对面的一看就是恋人。那姑娘不断用昆明话指责她的男朋友,姑娘圆润的脸蛋显得有点丰满,带着一点凶的意思。后来,他有些烦躁地戴上耳机,偶尔抬头的时候,那姑娘大概不仅是在指责对方,而是在斥骂他了。挨骂的小伙子有点不服气,反驳了几句,但又害怕那姑娘突然发怒,他的神情很尴尬。他很想笑,觉得那小伙子真是可怜,男人不容易呀。这位旁观者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记得,离那对吵架的恋人不远处,隔着几个座位,另一个女孩盯着电脑屏幕,脸上不时露出笑容,像一张揉皱的粉色纸张在水面慢慢伸展开来。她左手夹着一支香烟,双脚蜷曲,搁在椅子上,整个人是半蹲半坐的姿势。不笑的时候,她很淡漠,夹杂一点点对很多事情不屑一顾的表情。     昨天坐的地方,被人坐了,而且大厅的整个普通区都几乎是没有空位,即使有,那些座位也不太理想。他想,要是在看什么电影的时候,突然跳出性人比黄花瘦爱场景,背后路过的人看到多不好。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了呢?走过一道墙,他终于找到一个座位坐下。喝完了一瓶冰镇可口可乐,又喝了一杯水,在快看完两部电影的时候,已经到了三点,他想回去睡觉了,今天连本小书都没有读完。恼火得很哪。     站起来,他把烟盒、打火机收起来,放进背包,耳机还没摘下来,音乐仍在响。右手突然摸到什么东西了,在键盘旁边,拿起来一看,是一枚黑色发夹,随即打算把它随手丢在桌子上。想了想,他把它揣进口袋。     在楼梯间,关门的时候就有一盏灯亮了,踏上楼梯的时候,二楼、三楼的灯对他的回来依然没有任何表示,他把摸着那只黑色发卡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连着打了三声响指,灯亮了。开灯,把背包扔在床上,床上有一床褥子和两床被子,背包就在上面不满地弹跳了一下。     他慢慢坐下来,好像要坐的不是床,而是要坐在钉板床上,又或者是要蹲在一片油菜地里。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发夹,摁亮台灯,仔细端详起来。它是由一片折叠的弹性钢片和一片黑胶片组成,从中间一按,发夹就弯成半月状,再从两头一扳,黑胶片就挺直了,针状的一节钢片就弹了出来,朝上斜斜地戳了出去,有点像烧蚊香的支架。在台灯的白光下,它的不锈钢表面映射一点雪色似的光泽。他觉得这样把一枚发夹弯来别去的挺有意思,就一直玩个不停。偶尔,他会担心,要是突然把它扳断了怎么办?只好丢进垃圾筒了。     他拿起一本香港人翻译的外国小说集,但是看不进去,又拿起那枚发夹了。可以别在书页之间当书签嘛。他对自己嚷了起来,又带着得意洋洋的心情。果然可以用作书签。望着天花板,灰白的石灰粉刷有些暗淡,他把那盏垂落在房子上空的电灯关掉了。他的翻身使天花板不断有黑影在晃动。他在猜测这枚发夹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满脸红痘的姑娘,粗声大气的胖姑娘,扎着马尾巴辫子的姑娘,都有可能,说不定还是哪个玩摇滚的小伙子的呢。大学时班上就有位摇滚青年,喜欢日本视觉那一派的玩意儿,还和他、一个腼腆的江西小伙子、一位说不清是新疆还是四川的小伙子,他们一起化妆,蓝色的眼影,把眉毛画得又黑又细,像条毛虫爬在额头,血红的嘴唇,想到这里,他笑了,好像那些同学就站在书架旁边,对着镜子骚首弄姿。

Posted in 小说 | 2 Comments

《没有罪恶的人》(外一篇)

    “大姐,我有点东西卖给你,要不要?”我走到一家小卖部,对正看着我的老板说,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什么东西啊?拿来看看。怎么了?又没有钱花了嘎?”她笑了,脸上一些雀斑像褐色肥皂泡一样在阳光下晃动。      “是啊。我现在一个朋友住在我们宿舍,他来自外地。我们两人吃饭快没有钱了。”我脸红了,西红柿也没有这么红,极力解释清楚,“我有一本关于印章雕刻的书和一套刻刀,卖给你,要不要咯?”     “好的,拿来嘛。”大姐嚷了一句,我跑回宿舍,从床上码得一米高、摇摇晃晃的书堆中翻出那本印章指南,又端详了盒子里的几把刻刀。     我拿到了二十二块钱,两只鸭子在我心里活蹦乱跳地冲过一片莴苣。这大姐不仅仅是善良,更因为帮忙而买了她自己毫无用处的东西。我至今都不记得她姓什么。     《向一个要做修女的女孩求婚》      我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那天,我喝了一点酒。她说,对于生活,她不知道怎么办。她想去做一个修女。     我和她并排坐在女生宿舍前的台阶上,看着篮球场上晃动的人影灯光,有人在斥骂把球传错了的人。我想起在云南无数莽林中隐藏的一座座乡村教堂,在树叶之上隐隐约约地飘舞的赞美诗。     我说:“傻丫头,怎么会没有人娶你呢?!实在没有人讨你做老婆,还有我呢!不过,还得看你是否愿意。”     她最近对我说的一句话是:“你的面子我一直留着。”

Posted in 小说 | 1 Comment

《两只豹子》

  我不知道梦意味着什么,只觉得我个人的梦很有戏剧的味道,还有那么一点点魔幻的意思.中午11点半的时候,我睡得正酣,手机响了起来,是《草堆里的火鸡》那首曲子,唧唧喳喳的,吵醒了我。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那边说:“喂!”我睡眼惺忪,也说了一个字:“喂!”那边好像有点吵,车水马龙的声音立即海水似的灌了进来。那边说:“听不见噶?!你噶是在城里呢?”我听了有点好笑,在城里?我还在乡里呢!还不及说上一句,那边挂了。   可惜了我那梦,虽然不是好梦,但是也算很有意思,非常意象化,像什么?达利的绘画,还是高更的呢?我在香格里拉古城的大街小巷里胡乱转悠,一不小心误入了人深不知处,一个幽暗的大堂,老房子里面,看起来是一家酒吧,空荡荡的没有泡吧的人,只有一个清秀的藏族姑娘坐在吧台后边,见我进来,莞尔一笑。出于礼貌,我也微微一笑,就转身后退。这也好了,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所有白天营业的酒吧情况都差不多。   我退到门口的时候,一只黑豹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钻了出来。它浑身皮毛乌黑发亮,油光光的,要不是个头特别大,我还以为它是一只黑猫。它慢慢地踱步,走向我,从它的眼神里看不出有任何恶意。它只是张着嘴,满口尖利的牙齿像鱼刺一样白森森,它似乎随时准备将谁一下扑翻在地,然后狠狠地来一声喀嚓,咬断一些柔软的喉管。它离我越来越近。我有些战战兢兢地看着它,生怕被它生撕活吃了。它确实过来了,将鼻子凑在我右腿裤子上嗅了几嗅,然后,不声不响地,和来的时候一样安静,悄无声息地转身走开。   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待那豹子走远了,我逃命般拔脚飞快跑起来。可是到了一个巷子口,一头黑白相间的豹子,皮毛类似斑点狗的花斑,径直朝我走来。我这时很吃惊,这里怎么会有豹子呢?!这只豹子跑过来,又是呲牙裂齿地嗅了我几下,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一会,手机又响了起来。是亮师的声音:“噶起床了?要不要去书店看看呢。”一想好久没去那边了,去去也无妨啊,连声说:“好,去呢,去呢。”抽了根烟,发呆,摸过《聂鲁达诗选》,这个聂鲁达不姓聂,也不叫鲁达,读了三首他的诗《第二十首情诗》、《硝石》、《你的微笑》,感情充沛有力,但是在意境上显然有些浅显了,不过很多人都能读懂他的作品,难怪他被称作人民诗人呢。   洗刷完毕,向南而去。

Posted in 小说 | 1 Comment

《身体是一部刷卡机》

      撒玛利亚女孩      罗本正在看金基德的《撒玛利亚女孩》的时候,QQ嘀嘀地响了起来,他只好把播放器按了暂停,他不情愿地点开QQ,那只企鹅就停止了跳动。对话框跳了出来,一个网名叫“天使丽人”的女孩头像,对方向他打招呼:“你好!”出于礼貌,他回了“你好”,对方问:“在做什么呢,反应这么慢?”他心里很不高兴,只是打了几个字:“没在做什么,看电影。”他很不喜欢别人在他看电影的时候找他说话,每次上网也多数是在看电影,QQ只是挂在那里,或者干脆隐身,像他这样沉闷的人已经习惯了不想说话。        不少人用QQ是来交结异性朋友的,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泡妞对他来说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尽管他也时常和几个女孩聊得火热,但也不可能将对方手到擒来,所以从来就没有她们中的哪个有进一步的发展。尽管有几个朋友向他传授了一些秘诀,他们是此道高手,可谓是阅人无数,将用QQ跟人泡妞的聊天程序已经模式化了。他也试了几次朋友的方法,就是不见效果,以致他有时觉得自己像在地摊上买了一本武林秘籍。幸而,他的对泡妞并无多大的兴致,也不想花很多的心思在女人身上,也就对此不以为意。        对方发过来信息,问他看什么电影,罗本有些不耐烦,心里骂了一句:我操,关你屁事啊!就不想理她,继续看电影。过了一会,对方又发了信息过来:喂,怎么不回话啊,很忙吗?他只好又按播放器的“暂停”,为了让对方感觉自讨没趣,就回了一句:“韩国的色情片,要不要过来一起看?”对方不做声了,过了半天才发了一个字“哦”。他心里偷偷发笑,接着看,电影里两个清秀的女生正啃猪蹄,然后又用它在头上挠了两下。        对方又发来信息。       “你很喜欢看这类电影啊?”       “一般,随便看看。”       “我还很喜欢看这导演的片子呢,《漂流欲室》、《空房间》、《春去冬来》,还有《弓》、《只爱陌生人》……他的作品我差不多都看过了。”        “是吗?”他很惊讶,他最多看了金基德的两三部电影。好奇心在作祟,随手点开了对方的资料,地址上填写的是“四川,成都”,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你是做什么的啊?”他问。       “不干什么,以前在学校学酒店管理,毕业了,没有什么好去处,在家呆着。你呢?”       “哦,我也没做什么,在一家杂志社混日子,过着今天不知明天在哪里的生活。”       “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啊?”       “除了上班,就上网看电影了,偶尔出去旅游,和朋友喝酒聚会。你呢?”        “哎,和你差不多啦。你那边现在天气怎么样?”       “还好,今天上午出太阳,下午就下了小雨。”       “成都这边太热了!那我去你那边玩,欢迎不欢迎?”       “好啊,热烈欢迎。”他随手打了几个字。       “你的电话是多少?”       他打了一串数字过去。 … Continue reading

Posted in 小说 | Leave a comment

《坐在褐红沙发上的女人》

    这个城市太小了。我神情阴郁,帽檐低压,像一个独行杀手(参见阿兰·德龙主演的《独行杀手》),慢慢走进新闻中心的玻璃大门,一只手放在口袋里,紧紧扣着裤袋里的东西,把圆管对准方向,大厅的沙发上坐了几个人,我一眼看出其中一个是某电视台那个娘娘腔的年轻男人。有一天,我和木子先生下班后在电梯里,听见“他”在高声打电话,谈论什么见鬼的品牌,我素来就不喜欢那种类型的人。那时候我只盼望一件事:电梯他妈的赶快给老子到一楼,要么我把那人暴打一顿。     旁边还有两个女人,一个坐在靠门边的女人,留着长头发,脸型有点瘦,像一颗瓜子,但不饱满。我的脑海里唰地闪过无数个场景,那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其关键词:深夜,三轮车,拥抱,水红,黑色,关机的电话,各种声音……持续的时间只是七个月而已,它们又消失了,像烟花那样迅速,爆裂的声音虽然回响,但终究要湮灭。     我不得不承认,那是一张曾经熟悉的脸孔,和无数人一样,孤独而绝望,我以前是多么迷恋那张脸,那个声音,那个身段,现在我已经毫无知觉了,引不起任何兴趣,我说的是实话,如果一件事情不再引起人的任何兴趣,那他必须赶紧撤退,这是明智之举,否则,那会带给人和那件事情无穷无尽的麻木,痛苦,如果牵涉到别的什么人,那必定也会给那人带来伤害,苦难。     我走过去的时候,不可避免地颤抖了一下,物体投影在视网膜上,经过神经纤维的飞快传导,抵达大脑灰质区,然后大脑贮存记忆的部分猛然苏醒,像一位敏感的、以杀人为业的人那样作出瞬间反应。我感觉到那个人也在向我看了几眼,我也看着那人,那人坐在背光处,对方的脸空在稍微的阴影中不是很清楚。要是对方有什么准备,或者即时行动,我想我现在也不会和任何人唠叨这些古怪的场景。     我又回头看了几眼,他们谈完了,娘娘腔的男人走向2号电梯,另外两个女人向大楼后门走去,大概是去停车场,我走向1号电梯,上楼了,打卡,下楼,掏出钥匙,开门,咔嗒一声,然后坐在电脑前,把口袋里的家伙,摸出来,开始充值,顺便问候了一下联通公司的决策者的历代先人,再写下自己的行业笔记。

Posted in 小说 | 1 Comment

《奇人怪事录·大绍篇》 [原]

此故事乃道听途说、贾雨村言,主人公为人行事之令人莫名惊诧,大有魏晋风骨,甚有之过而无不及,然后人仅可望其项背。 昔日国立东陆大学之麓园,今之东二院一幢四二七宿舍曾住一干人等,皆为中文系汉语言文学和新闻传播专业学生,其中之一名唤大绍,其思维方式非常人所思,且行事诡秘,神龙见首不见尾。 一日夜半,约子时,大绍唤醒室友木子,后者酣睡正浓,惺忪睁眼,问:所为何事?答曰:休问一二,随我去去便知。木子不明就里,不肯做糊涂事,又恨好梦被扰,遂嗔之:不去,不去!有觉不睡,作此折腾!言语之间,旋即复赴温柔乡,大有猪悟能嗜睡福相。大绍不得已,兀自离去,悄无声息。 不到丑时,木子梦中觉有人破门而入,气喘连连,随即有重物落地发出沉闷之声,开眼寻视,大绍跌坐凳上,举杯痛饮凉水。地上大麻袋一只,物塞其中,及半。大绍热情异常,招拢众人,瘦手探袋,敞之。视之,众人讶然:袋中尽为半生不熟苹果青梨。问所何得来,大绍对曰:某党委机关有梨苹果树甚多,其果无数,顺手牵羊。与其任由自然熟透腐烂,不若与众同窗分而食之。众人沉吟少顷,哄笑,争相食之。 时至毕业,莘莘学子各寻归处。当时举国大学生甚少,供不应求,不似今日之众,且质量低劣,供过于求。故学子谋稻粱之事几尽有所安排。大绍得去一地州某单位任公职。上班首日,大绍之气派震慑诸同僚,令在场者瞠目结舌,无一不怪之:大绍胯下骑一憨态可掬毛驴,自单位院门外长驱直入。骑者见得众人,神情趾高气扬,泰然自若,翻身下驴,嘘寒问暖,其驴在旁低眉顺眼,唯唯诺诺,似通人性。门房老者急急追之,呼之:毛驴不可进,毛驴不可进!大绍置若罔闻,牵驴径至一树下拴之,扬长而去。门房嗫嚅半晌,后告之上级:他人皆骑洋马(昔日称自行车)上班,唯此君骑驴上班,惟恐不妥,且诸人停车收费一毛,至于毛驴拴于院中,如何收费?上级笑答:不妨,不妨。就收一毛罢,大绍将毛驴所处之地洒扫干净尚可。门房无奈,惟有从命。 不知大绍何来骑驴上班之作为。1922年,东陆大学校长董泽乃原自西洋归国,骑白马上班于会泽院,大绍之风莫非承袭董氏遗风耶?因其无力购马而以驴代之乎?西人史蒂文森氏、希梅内斯氏俱爱毛驴,二人与驴相处,乃至长途旅行,终各有关于毛驴之书传世。大绍或可熟读西人文学,直至刻骨铭心,以至效尤? 至于深夜潜伏,以麻袋盛装他人之果梨,可以三方面观之:就经济学而言,其不忍资源浪费,使之合理配置,可谓经济天才;就法学而言,不告而取,触犯刑律,构之为偷盗之罪,可谓罪犯;就政治学而言,其意识超前,率先抵达共人比黄花瘦产主义境界,可谓政治先锋。是耶?非耶?

Posted in 小说 | 8 Comments

《请你戴上黄围巾再别关街》 [原]

[color=Orange]关街,去了,世界会变,会调整;经历多了,人也会变,慢慢调整,把握自己的方向。 ——题记[/color] (1)他把她吃药没有喝完的少半杯水倒进烟灰缸,烟头黄色的过滤嘴和银灰的烟尘立即漂浮起来。这时,他的心里空荡荡的,毫无感觉,像一座被废弃的古城。 点燃另一支烟,狠吸了一口,一团蓝色烟雾在灯光下翻腾。他的目光落在床上那条水红毛毯上,特别刺眼,那种浑不自在的风格像是旧屋里的蜘蛛网,他钻进去,出来时,头发上、衣服上全是这些邋遢的蛋白质,他拼命想摆脱,用手抓着,往地上丢,仍然还有一些黏附在身上,他沮丧得想放一把火将这旧屋子烧得一干二净,让可恶的蜘蛛无处可逃。 拿起《罗马故事》,意大利作家阿尔贝托·莫拉维亚的短篇小说集子,翻到《狂热者》,在网上看了一半,正到: [color=Teal]……那个褐色头发的男子却用手莫道不消魂枪枪管顶住我的脊梁喝令道:“不许动。”[/color] 故事的起伏不大,他一会儿就读完了。香烟差点烧到手指,他用力往烟灰缸里一戳,嗤地一声响,烟头灭了,他没有扭头看它是怎样熄灭的,但是一股灼烧的气味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灼烧了,先是心脏表面的水分被烧干了,然后是心脏上的肌肉组织在发出焦糊气味,就在刚才那嗤的一声中。他意识到是那少半杯水把烟头淹灭的,是她没有喝完的水。 看了一会书,他模模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2)她站在一个花摊前,几十株一米高的山茶花,有一株已经开了一朵紫红色的花,其他的也都冒着浅绿的花蕾,很骄傲地在风里扭摆,纯粹是一群没有长大、挺着发育中胸脯的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它(她)们还不知道人们将会怎样对待它(她)们,特别是那些表面看起来非常喜欢它(她)们的人。 他等着,站在不远的地方,由于人很多,他不得不紧盯着她,有些百无聊赖,甚至不耐烦起来。几秒钟,她就不在那里了。他努力向前面的人群里搜索,才看到她那半敞着的红外套,和另外两人一起朝前走。他不由皱了皱眉头,只得向前挤过去。如此多次,他便习惯了。 (3)上了绿色大巴车,他和他坐在前排,她和她坐在后排。并排的人说了一会话。他突然感到非常厌恶,车一到他住处附近的站台。他站起身,往后面望了望,她的目光迷离而混乱,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说了句:我下车了。也不理并排的人说了些什么,就跳下车。走了几步,一阵躁热爬上来,蚂蚁噬咬一般,他使劲解下围巾,用力在空中抖了一抖,随便搭在肩上,活脱脱工地上的一位挑砖的小工。 (4)睡醒了,他就坐车经过大观河,这时候,已经没有红嘴鸥在这很脏的水面上逗留了。 在路上,他接听了几个电话,确认了要接的人的姓名、长相、服饰。 机场不大,四处都是螃蟹一样满地爬的小车。一个瘦瘦的男子,戴着眼镜,拖着一只行李箱,用泰语大声说话。接着,一个身裹棕红僧袍的胖大和尚从机场的暗影中缓步出来。他的袍子显得繁复,干净,其纯正的色调和这僧人皮肤的红润、脖子上念珠的玄黑,形成一股相当强烈的沉郁气息。胖和尚笑眯眯地用泰语回应那瘦男子的话,两人一起向机场外面走去。 他呆了半晌,才想起要接的两个人,跑到栏杆边,巡视一周,见到一红一蓝、一对穿着羽绒服的年轻男女,边挥手边便大喊:“郑晓丹!郑晓丹!”对面的人也挥手应声。他知道,人接到了。一问,这小夫妻俩是28号结婚后特意来云南度蜜月的呢。 (5)土堆上站满了人群。他们仰着脖子盯着天空,很沉默,专注地盯着一架又一架巨大的飞机轰隆隆地紧贴着头皮飞过去。他想起老家的秋天里,一棵树上总是停留了黑压压的麻雀,赶都赶不走。即使它们受到惊吓,飞了起来,盘旋一阵,又回到树上。对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那些不可企及的东西,他们看看总可以,过过眼瘾。一些被拆掉了,又有另一些被建了起来,而人生不是这样,一些被拆除了,还有痕迹留在心里,有时候偶尔看到那些陈旧的痕迹,心里会隐隐作疼。

Posted in 小说 |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