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嘴村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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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翔武
人入滇。

   

最 新 评 论
至诚大兵/2008-08-20
顶!
宋尾/2008-08-17
读第一首,突然感觉....
宋尾/2008-08-17
我想买,在哪有?
我....
中博网友/2008-08-14
写得很特别~动作精....
至诚大兵/2008-08-11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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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不动天边月,雪压难摧涧底松。

                                     ——(宋)释普济《五灯会元》

2008.08.18 20:46:00 
 《你那脸孔火焰般闪烁》  
——给武汉的XXX

总有一个人使我彻夜挂念,
我不愿意再次打开信箱,
默然凝视,电子情书蜷缩荧屏上,
像只白木桶漂浮于蓝色大海。

我不读你的信,
以免泪水又充满眼眶;
我不读你的信,
以免独自寻觅如狂风中的秋叶。

可我不能忘记,那个寒冬雾气缭绕,
一如天性中我的挖苦、刻薄和懦弱。
一名体能耗尽的长跑者
再难向前一步,失神张望,前路漫长。

对你的爱,陌生而冲动,烧光了我的
所有情感,这堆篝火只剩下灰烬。
没有别的世界,没有别人,
只有你那脸孔火焰般闪烁,就在我眼前。



《姑娘,别吻,我是只蛤蟆》
——给武汉的XXX

你要吻过所有笼子里的青蛙,
才能看到一只抖手抖脚地后肢人立,
变成你的王子似的博士。
他风度翩翩,腰中多金,
四肢、头脑发达,饱读学位证书,
胸襟开阔就像塔克拉玛干沙漠。
而我,阴郁,周身笼罩一层戾气,
在受惊、怨毒和愤怒交织时,
表皮就会分泌一片有毒油脂。
我不爱跟人交往,选择离群索居,
潜伏一座小城里,一动也不愿动,
躲在方砖累积的缝隙,
悲凉无限地打量这可笑的国度。
哦,亲爱的姑娘,别吻,看准哪——
这里没有王子,也没有青蛙,
我只不过是一只被下咒的蛤蟆。


《水珠·灯光》

黑皮肤上水珠密布,晶莹闪亮,
像村庄夜里农家窗户透露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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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14 22:29:00 
 《无名之年》   
    我从安乡一中图书馆把英国诗人拜伦那本厚厚的《唐璜》借来仔细阅读,与此同时,我读《天龙八部》。而周围的人们在认真仔细地做化学题目,与溴、氧、碘交道,做物理题,与矢量、动量、弹性碰撞来往,还有那些生物课时的染色体、遗传、变异、分裂生殖、无性生殖,这些垃圾信息对我一点用处也没有。
  那时候,大多数人喜欢的东西,我偏偏就讨厌,直到现在,我仍旧这个脾气。记得有一年,全校组织去看《泰坦尼克号》,我没有去,独自窝在宿舍把从同学那里借来的一本文学常识词典从头到尾看完了。我最喜欢看的是某位作家、诗人生于哪年、死于哪年,然后掐指一算,人家活了多少年,最为遗憾的是明朝末年夏完淳,就义那年才十七岁,绝笔《别云间》:
  “三年羁旅客,今日又南冠。
    无限河山泪,谁言天地宽!
    已知泉路近,欲别故乡难。
    毅魄归来日,灵旗空际看。”
  在几何课的一次小测验上,100分的考试,我拿了26分,全班倒数第一,被数学老师拎着耳朵站在黑板前面,我当时羞愧难当,现在感到很好笑,我当然不恨那位老师,因为自从小学开始,我就没和数学老师处理好过关系,除了我读初四、高四的时候,姚、鄢两位是相当有耐心的老师。
  一度有老师认为,我是个冒牌货,顶替别人、拿了别人的高中录取通知书,混进那所中学,冒名倒是真的,我用了别人的学籍、姓名、身份,所以我有两年多在世界上无名,以别人的身份存在于世界,但是,分数确实是我自己考取的。2000年高考之前,我把那位总参谋长的名字改正过来,把户籍上的“强”改成了“翔”,工作人员听说改名的人考上大学了,还收了我三十块钱。
  我痛恨我所处的环境,于是选择离开。我一直记得,我登上客船时,夕阳下,父母亲站在候客厅,阳光直射玻璃窗子,我的眼有些晃花了,但仍然看见爸爸搂住姆妈,而姆妈用衣袖擦了一下眼睛,挥了一下手,接着又挽起袖子擦眼睛。我淡淡地看着他们,有些伤感,但是没有流泪,甚至连手也没有挥舞一下。那时候,我知道,从小体弱多病的人很孤僻、倔强,已经形成了一个冷酷的性格。现在想来,我足够残忍,我对不起他们,两个儿子都离开了爸妈,生活在外地。当时,我也许认为自己能够回去,但是这个想法错了。那个地方,我已经回不去了,即使能够回去,我也不愿意回去。
  从小就喜欢离家出走的我,这次走了三千里路。我每次回家,都有人死去,那些亲切的熟悉的脸孔逐渐淡化在我的视野、记忆。每次坐在客车上时,我的心情很复杂,熟悉又陌生,甜蜜又痛苦。西方有一幅名画,描绘的是上帝召唤了一位修女,这位修女又惊又喜,飞升半空,她的表情就是甜蜜又痛苦,她的心情就是我回家的心情。
  初四时候,英语老师何在最后一堂课上,用中文和英文在黑板上写了三句话:“千万不要自杀;做任何事,尽你所能,然后顺其自然,听天由命;保证自己的身体健康。”这些话,我还记得。他还把贺知章的《回乡偶书》翻译成英文,然后让我们翻译过来,最先翻译出来的人享受在他的录象厅永久免费观看录象的权利,而我就是那个人。
  “少小离家老大回,
      乡音不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
      笑问客从何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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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14 00:16:00 
 《我的刀子只用来削水果皮》  
等我赶到鏖园时,
聂小果已经不是站着的人了,
而是躺在雪地上的尸体,
脖子上深深地插着他的刀,
血染一片雪,
像被人丢弃的几支桃花。
一个身穿深蓝大衣的人站在桥头,
用手扶住铜制攀罾上的支架。

我瞟了他一眼,热气直冲脑门,
我不在乎他在干什么,只是愤怒
他在一具尸体旁边如此悠然自得,
这尸体恰好是聂小果,
而聂小果是我最好、也是唯一的朋友。
我已经不能控制自己,
用力掰断了桥栏上一截竹子,
它被人斜斜地砍下来。

我还没有走近那人,他就说
——你的朋友竟然连市长都干掉了。
——他干掉谁与我没多大关系,
    但你杀死了我的朋友。
我边说,边拔出
与聂小果脖子上一模一样的一把刀,
开始削手里的竹子,很快
它的断口变得更单薄更尖利。

蓝大衣一脚就踢在我腹部,
要不是我及时抓住栏杆,早就摔落桥底。
五脏六腑都在上下搅腾,
腐烂白菜的味道撞向喉咙。
一只厚底皮鞋踩在左手上,
而我右手还握着那截竹子。
蓝大衣在我身上摸索,
他想用我的刀插进我的脖子。

大衣被风掀起一角时,
我挺起身子做个单手引体向上,
右手狠狠一挥,那竹子捅进对方腰部,
穿透他的西装、羊毛衫、衬衣。
蓝大衣大喊了一声,手慢慢离开我,
我看着,他的眼珠都快爆出眼眶。
大概过了两分钟,他才倒下来,
身体横在栏杆上,像只麻袋。

我拔出竹子时,里面满是血浆,
像一杯劣质葡萄酒,
浓烈的咸腥味钻进鼻子,
随手一扔,我自言自语:
我的这把刀只用来削水果,
从来不沾血(聂小果
十五年前从北地带来两把刀,
我的这把就是他给我的生日礼物)。

我刚要转身,雪地上空响起广播声:
一位身份不明人士今天上午
在鏖园刺杀了市长。根据野外录象显示,
此人为男性,三十岁左右,
左前额有条五厘米长的疤痕,
身高一米七,稍带外省人口音,
请广大公民注意,若有发现
此人踪迹,请立即报告。

慢慢走过这座高架木桥,
积雪仍然像童年时的雪那样
在脚底下喀嚓咯嚓地尖叫。
离桥四米多的河床已被冰冻,
大雪覆盖了厚厚一层。
虽然正月的暴雪停了两天,
阳光柔软、明亮,
青草正在冲出地表。

我站在公路边的田里,
茫茫白色在脚下
无穷无尽地蔓延,
似乎铺遍整个大地。
等待,我在等待,
剩下也没有别的事情。
西边出现了两个黑点,
移动很快,两三分钟

两辆雪地摩托、两个警察,
就到了三百米的地方,
其中一人紧张地吼道:站住,站住!
我才想起左手握着聂小果的那把刀,
手腕一抖,掉转刀尖,插进袖子,
平摊双臂,像俄罗斯人萨乌丁站在跳台时那样,
然后划了1/4个圆弧,转身,
面带微笑,注视他们飞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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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11 00:03:00 
 《大麻叶子》  
天上垂落一根根鱼线
融化了,地面湿润。
三个人走进院子,
看,大麻——马达说。
两株矮小的植物,
伸着巴掌,手指颀长,
在七月的雨中鲜绿闪亮。
我慢慢弯腰,
直到摸着它们,
掐了两片叶子。
在阴影中穿过楼道,
我拣出笔记,
放进标本,然后,
又打开,说
——看,大麻。
我转身,没人回答
六楼对面是座水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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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08 14:00:00 
 《敲打,敲打》(外四首)  

《敲打,敲打》

早晨没有暴雨,
被淹没的街道
抖落一身浑黄。
像镜头迅速倒退:
人们回到街上,
鸽群重返天空,
积水流回瓶子。
总有人在远处
抡起鹤嘴锄
敲打、挖掘,
金属与石头的撞击
清晰、干脆,
在传播时被空气濡湿,
它从坚硬逐渐柔软。
这敲打声回来了,
以撕裂云群之势
遍布天空。


《今晚的雨是属于城市的雨》

今晚的雨是属于城市的雨,
呆坐墙边,冰冷直抵脊背,
我忘记了过去的河流,
忘记了王莲硕大的叶盘。


《水蜜桃》

四只桃子躺在桌上,
人要走近才能闻到香味,
那味道隐忍而清凉。
它们渗透绯红,
乳房般柔软,
但不像情人眼含微笑。
牙齿钻入越深,
桃核越红,
像一颗婴儿心脏
逐渐放缓。


《将来,流血的是他们自己》

一群人走出寺庙,
向路人扔去炸弹,
冲进人群挥舞剔骨刀。

不管是谁的神,
都拒绝评判,甚至不肯说话,
只是默然坐在供案上。

这些子民跪在地毯上时
温顺如绵羊,现在
他们以屠杀对抗自己的信仰。

他们看见了
别人在爆炸中血浆喷射;
将来,

流血的是他们自己,
再也不能
听见亲人的哭泣。


《失踪》

朋友常常被朋友忽视,
这个国家,人口众多,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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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03 16:39:00 
 《他不知道小儿子在这边曾过什么生活》(外三首)  
那边在电话里说:
“我有些想你了。那些日子多亏了你……”
我不由惶恐起来:
“并没有帮上什么忙,您别客气,
我做得不周全的地方肯定有。”
几个月前,他每周打一个电话过来,
问候一声,随意闲聊。
后来,忙着修大儿子的楼房,
我就两周一次打给他们——
新闻说,湖北上周下了一场暴雨,
淹没街道,摧毁了几座房子。
听着话筒里浊重的呼吸,
我头脑一片空白,极力想说点什么,
除了问问二老的身体、谈谈天气。
“昨天晚上,”他的语气有些迟疑,
“我梦见他了……”
突然感觉嗓子发紧,我沉默了半晌,
再也找不到安慰的话,就这样沉默下去。
我不能替他遗忘,也不能重溯时光。
那边,天黑更快,过了很久,
我们才都身陷漫长的黑夜。
他不知道小儿子在这边曾过什么生活,
也不知道我这时确实无话可说。


《草,所有被忽视的事物之和》

你或许怀疑自己,那么久
没有看见草了:路边的那些
在荒地里不管不顾地生长。
它可能是不辞而别的女友在便条上潦草的签名,
某非著名摄影家镜头前的一位街边模特,
暴雨袭来时,一片黄玫瑰花瓣在积水中打着转儿,
一部电影习作里生涩地跑龙套的少年。
草,它是所有被忽视的事物之和,
在一个人失神地望着天空,
或者想念另一个人时,
你就是那株遮蔽自己的杂草。


《一个孩子在夏天溺水》

炎夏,水塘闪着眩晕的光,
诱惑孩子们匆匆奔向它,
他们不知道这里暗藏
——死亡的寒冷。
两个孩子跳进水里,
浪花像一群白蝴蝶从水面纷纷飞起,
他们还没开始欢呼,
水面就恢复了一片苍茫。
一个孩子在夏天溺水,
另一个活在对水的恐惧中,
它将伴随他一生。


《7月X日:暴力,爆炸,爆胎》

那间办公室聚集了很多人,
他们瞪大眼睛,相互转告:
两三公里外刚刚发生一起袭击。
有人轻声喊道:
“怎么?又发生了爆炸?”
“天啊,”有人叹气,
“这世界越来越不安全了。”
十几分钟后,
三五辆消防车、救护车、警车,
笨拙地冲过拥挤的街道,
像灰熊艰难爬过西伯利亚积雪。
第二天,有人读完了当天四家报纸,
“并非恐怖事件,”警方先声称
这起事故缘于机械故障,
后来又说,“这不过是普通的爆胎。”
但是,这位读者仍然看到了:
……爆炸声传至数百米远……
几位目击者……车上冒起黑烟
……事故车辆立随即被拖走……
全城公交车马上停运检查……
警戒线锁定范围不断缩小……
……随后,警力全部撤走。
一些暴力组织强大到改变人们的思维;
而另一些以屠宰弱小来向强者示威和炫耀。
大暴力无法防范和追击小暴力时,
就先通过遮蔽来维护自己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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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31 10:43:00 
 《一篇好小说该有好标题》  

小说山庄2008卷封面
《小说山庄:外国最新短篇小说选·2006》
周晓苹 选编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8年3月  第1版
定价:22元

一篇好小说该有一个好标题。在今年3月份出版的《小说山庄:外国最新短篇小说选·2006》中,我确乎读到了几篇小说本身耐读而标题又不错的短篇,像《死神经常躲在爱情背后》《复仇是一盘菜,凉了再吃也不晚》《微笑的模特,微笑》这几篇;而《当我们不在一起的时候》《手淫俱乐部》《丑陋人的黑夜》《这改变了一切》《普鲁斯特的茶》《不知道自己是谁》这些小说虽然标题有些独到之处,但小说质量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我之所以要强调一下小说的标题,因为标题是小说的一张脸孔,它像人的脸面、商店的招牌、菜谱上的四字菜名,多数情况下,人很感性,第一印象决定了人的选择。读者是看了小说标题,再决定是否看这篇小说,读者才不管它的作者是鲁迅还是余华。一个不错的标题是吸引读者的先决条件,尤其在作者不是那么有名的情况下,所谓“题好文章成功一半”就是这个道理(标题党不在此列)。
    标题是读者最先看到小说的外貌,它本身包含的信息直接切中小说核心,或者意象化,用其他作家很少用的名词、实词作为小说标题,如雷蒙德·卡佛的《大教堂》、阿瑟·米勒的《斗牛犬》;或者哲理化,在标题上就把小说的意思说出来,如加西亚·马尔克斯的《死神经常躲在爱情背后》、法国作家维吉尔·鲁塞尔的《复仇是一盘菜,凉了再吃也不晚》,后者的标题是中国俗语“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同义语,都暗含一种冷静而残酷的复仇情绪;或者场景化,如美国作家爱丽丝·马蒂森的《当我们不在一起的时候》等等。
    当然,我不是说这本小说集里其他标题不吸引人的小说就如何糟糕,美国作家托马斯·麦圭恩的《牛仔》,以一个被用了很多次的“牛仔”为标题,用一万字左右讲述了一位杀人抢劫者出狱后在一家牧场工作十几年的故事,在这么短的篇幅把一个抢劫者十几年的生活叙述干练清晰,又不是单纯的线性故事铺排,这需要相当高的提炼功夫。
    另一篇关于现代社会中常见的暴力问题,也值得一读,堂·德里罗的《录像带》说一个女孩在高速公路上无意中拍摄了一个人被枪杀的故事。小说以看这段录像开头,全篇是第二人称“你”,“你知道……”“你不希望……”之类的解说,就像两个人正在观看这盘录像带,其中一个了解多一点的人就在旁边唠唠叨叨地大发议论,还提到这个被迫卷进这起凶杀案件的女孩一下子就名声大噪。在小说的结尾,大家才明白了,作者由录像带中的凶杀案件,谈及我们所处的世界充满了暴力和血腥,即使我们努力躲避这些事情,但往往徒劳无功,甚至还身不由己地被卷进暴力事件当中,危险无处不在,“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自2002年以来,《小说山庄》作为年选集已经连续出版了5卷,今年的这本所收纳的50篇小说多数是关于爱情、孤独、自我寻找的主题,也算是今年这卷的特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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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25 18:39:00 
 《换个大点的窝子,躺着读书》  
殡葬人手记
    搬家了。这座城市仍然在下雨。有时候,一天三种天气:阴天、晴天、雨天。《隐疾》还没读完,接触马尔克斯的《诺贝尔奖的幽灵》,一本很好读的散文集,其实更像小说集。
    走路上班只要十五分钟,我常常在下午三点半,背着双肩包穿过两边都是梧桐树的水泥路,这些树的枝叶遮住了天空。我走在绿色隧道里。
    最近夜生活少了,上网也少,几次电话叫着消夜喝酒,都被婉言谢绝,大概因为付了那么多的房租,空着房子可惜,也为节约一些钱。下班,回家,打开台灯,翻开一本书,或者把所有书柜打开,浏览那些陌生人的著作,想看哪本,看哪本。
    两天前,拿起美国诗人、殡葬师托马斯·林奇的《殡葬人手记》,签名日期是“二00六年六月”,之前随便看了序言,这两天开始读,每每王亮跑进来,说:还没看完啊?你这龟速!直到今天下午,才看完了它。
    前天,又看了一次库布里克的《2001:太空漫游》,以前看过一次,竟然完全没有记忆了,看了这部电影,给我的感觉是:科技也不可靠。
    接下来的日子,把《隐疾》《诺贝尔奖的幽灵》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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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08 23:01:00 
 《卡佛是一个绝望而悲伤的人》  
    雷蒙德·卡佛是一个绝望而悲伤的人。在读了他的不少小说和诗作之后,我有这样的看法。乐观主义者或许说,他的小说是“城市风景,清丽隽永”(见《你在圣·弗兰西斯科做什么?》于晓丹 译 花城出版社 1992年4月 第一版  《城市风景 清丽隽永》(代序))。但在我看来,他忍受生活中的各种痛苦:酗酒、生存压力、情感问题,等等,他不能解决,他似乎也不想寻求解决的办法。他在文字中宣泄自己的孤独,在这里孤独不是特别的问题,而是一种本来就存在每个人身上的精神状态。
    中国古人说“积郁成疾”、“心有块垒”,便是精神压抑的表现。作为作家,以文字宣泄作为疗伤手段,这是很自然的事情。而问题在于,写作并非最好的精神治疗的手段,它远远不能达到一个需要治疗的人的理想疗效,尽管如此,但它比吸食毒品、无节制地酗酒、狂乱地性放纵、自杀更具理性,它具有疏导的效果,而后面那些对待问题的办法是粗暴、简单,逃避心理占据了上风,故意漠视问题的存在。
    雷蒙德·卡佛作为小说家和诗人,其优秀不是体现在文风独特、语言极简等特征上,而是在于他把平民的生活处境和精神状态以白描似的文笔呈现出来,他对自己和同类人的生活有深切的体会和严肃的思考。很明显,他的文风从欧内斯特·海明威那里有所师承,但海明威的简练风格并非平民化的写作——我这里不是要指责他。
    海明威是要树立一个英雄形象,无论是他的小说《永别了,武器》(尽管这部小说里的英雄亨利最后有些失落和怅惘)、《战地钟声》(这部小说里的罗伯特具有无私的献身精神,他的结局和后来美国电影《血腥钻石》里的李奥纳多的结局并无二致),还是在他的个人生活中的话语和行动,海明威不仅想把自己作品中的多数人物塑造成为英雄,而且还想把自己也塑造成为一个英雄:喜欢打猎、在一战时做战地记者、二战时买船改装为巡洋舰,但是英雄注定是孤独的,他忍受不了情感上的痛苦和伤病上的折磨,这与他心里的英雄形象相去甚远,最后,他用猎枪轰碎了自己的脑袋。
    在雷蒙德·卡佛生活的时代,美国很难出现英雄,涌现的是各种寻找自己生活方式的人,其在文学上的表现是:垮掉派(以东方哲学为精神支柱)、自白派(反映自己的生活)、黑山派、纽约城市派等等。文学作品的主流是表现当时的社会现实,以个人生活为主线。卡佛对生活有一种细致入微的观察和描写,这对表现市民的生活状态有着较大的真实性。
    我对卡佛的阅读,除了以上的那本书籍,还有小二先生对卡佛小说的大量翻译、舒丹丹翻译的卡佛诗作,在此我感谢他们。不过,有一定英文水平的人可以直接阅读卡佛的原著小说,国内曾有一本《雷蒙德·卡弗短篇小说集》(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1992年),在昆明的某家书店里还有一两本,而且是3.5折扣。但对于晓丹、小二的翻译,仍然有一些小问题,主要是校对上的问题。关于校对,我想交叉校对和隔时校对的办法比较可取,当然,前提是校对对象确实值得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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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03 22:09:00 
 《并非每个女人都值得我们干些蠢事》  

他端起酒杯,胀着刀片样的瘦脸,
“那天下午,工地附近的水塘淹死了一个民工的娃娃,
到了晚上,他们老乡就聚拢找事,
我和其他人赶过去,马上就动了手,
当场打死了个人,
也认不得到底是哪个叫那憨杂种送了命。
我最先动手,就被抓进去,
蹲了三年,半年前才出来。”
这位工头两眼半睁半闭,兀自唠叨。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鼻孔嗤嗤哼出几声,抽了抽脸上肌肉
(我见过比他更蛮横的几个混混,
大吼着威胁我爸妈:
拿几杆火枪来,把这楼房轰掉半边!
后来他们灰头土脸地空着两手,
从我家旁边的公路上跑掉)。
他和这个开酒吧的婆娘认识了多久?
他们之间什么关系?
管他呢,只要我喜欢她就得了。
有次,我们并排坐在他那辆红色破别克里
准备接吻,她推开我:人家瞧见了不好。
那男人像只传染瘟病的鸭子走出酒吧,
摇摇晃晃地朝车过来。
哎,真的很偶然,我一家餐馆吃饭,
就在圆西路,我坐朝街道,隔着窗子,
两个熟悉的背影晃进眼里:
她和那工头正手挽手闲逛,
他们靠得那么紧,轮流喝一杯珍珠奶茶。
我当即就从椅子上跳起来,踩过一张茶几,
一下子蹿到街上,拨了个号码,
我看见她从口袋摸出手机,才说了声:喂——
我就狠狠掐断电话,胸口像被钟槌不断撞击,
我当时就想操起一根铁棒,
一路把街边所有橱窗敲得粉碎,
但我转念一想,你他妈的至于吗你?!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不管不顾地闯红灯,
一口气从北门街跑到梁源小区铁路边。
自那以后,我对自己说:别那么傻了,
并非每个女人都值得我们干一些蠢事,
她们中确实有好多混蛋,
就像男人中间躲着的那些家伙。

         7月29日 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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